法理研析 | 趙岐龍:如何協調個人權利與社會利益保護

時間:2020-04-24 來源: 作者:趙岐龍 瀏覽: 打印 字號:T|T
  2020年3月3日,京都刑事辯護研究中心在田文昌律師的倡導下召開了題為《在現實生活中如何區分人治思維與法治思維的界限》的線上研討會。來自京都所近200位執業律師和工作人員參加了此次研討會。其中,30余位律師就其中14個子話題發表了精彩論述。民商部高級合伙人趙岐龍律師的研討主題是:個人與社會,本文根據趙律師的現場發言綜合整理。

  在當前疫情的背景下討論個人與社會的關系很有必要,尤其是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發生沖突時如何進行平衡更為重要。

  一、個人與社會的相互關系

  從個人與集體的社會屬性來看,人對社會具有很大的依賴性,人離開了社會便無從發展。馬克思有一個著名的論斷:“人是最名副其實的社會動物,不僅是一種合群的動物,而且是只有在社會中才能獨立的動物”,這一論斷中充分反映人與社會彼此依存、相互影響的關系。既然個人離不開社會,那么我們在面對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發生沖突時如何進行平衡呢?

  二、從疫情看權利的保護

  疫情是一個放大鏡,放大了個人自由與社會秩序、社會利益之間沖突。在個人自由方面,有些人為了出入小區制作了假通行證而被拘留,武漢刑滿釋放人員黃女士為了回家,沖破重重關卡,從武漢回到北京,這些人追求個人自由有錯誤嗎?另外,在疫情防控上,部分地區出現了以防疫的名義嚴重侵犯公民基本權利的事件(比如私闖民宅打砸麻將機、扛著麻將機游街、對不戴口罩者進行捆綁、扇耳光、公開檢討等),還有部分執法部門在執法中濫用權力或者違反比例原則對相對人進行了較重的行政處罰或刑事處罰,美其名曰亂世用重典。這些人為了社會利益而無視個人利益的行為具有合法性嗎?符合法治的理念嗎?

  有的人認為,從權利自由的角度看,私權神圣、契約自由原則是我們追求的價值,任何對私權利的限制都是非法的,不符合法治精神的,我們應當堅決捍衛權利本位。

  有的人認為,從社會管理、國家治理的角度看,這些強硬執法、硬核防護起到了立竿見影的社會效果,建立了良好的社會秩序,尤其是與國外防控疫情的措施相比取得了重大的勝利,大家更加認為國家公權力強力干涉個人自由的正當性,認為應該倡導社會本位。

  但是我們法律人應透過現象看本質,上述行為真的符合法治精神嗎?我們到底應該是捍衛權利本位還是提倡社會本位,我們追求的是自由的保護還是秩序的建立?

  要弄明白這個問題,我們必須了解當今世界關于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保護的歷史及價值取向。了解這個問題對一個國家綜合治理中的權力結構的安排、法治理念的確定以及法律制度的制定與實施有著很大的關系。

  三、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發生價值沖突時的歷史選擇

  早期的資本主義,崇尚個人自由,反對國家的一切干涉,奉行著私權神圣、契約自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三大原則,自由資本主義極大地解放了人類的思想,激發了人類的創造力,從而促進了經濟的發展、科技的進步。但這種完全依靠看不見的手調整市場經濟的、類似于無政府主義的原則導致的后果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全球經濟危機以及美國的經濟大蕭條。所以,后期的社會主義思潮風起云涌,法國狄驥的社會連帶主義、權利否定說也應運而生,出現了權利本位向社會本位的轉換。所以,過度的強調個人自由、個人權利是不對的,尤其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以及交往活動的頻繁、復雜。因此,需要一定的社會規范介入其中,需要國家進行了適當地管理。所以出現了權利本位向社會本位的結合與轉換。但是完全貫徹社會本位原則會給個人自由帶來極大的災難,很可能會導致極大地獨裁,最為典型就是德國法西斯主義。我國有長達幾千年的義務本位(社會本位)的法制傳統,個人觀念、權利觀念十分薄弱,加之新中國成立后在民主法制建設上走了一段彎路,尤其是是從反右斗爭至文化大革命這一段,片面強調國家和社會利益,否定個人利益或個人權利,近乎成了徹底的社會本位,其造成的嚴重后果不言自明。所以,過度強調社會本位可能會導致極度的專制,與法律的價值尤其是與法治理念相沖突。

  四、我們應采取的權利原則或法治理念

  過分的強調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都不是法治理念。世界各國包括我國都奉行著權利本位為主、社會本位為輔的原則。我國的民法規定,公民在行使權利時不得損害了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具體體現為權利不得濫用原則、誠實信用原則、公序良俗原則。但是法律的規定在適用、實施和執行過程中還不盡人意,依法辦事的法治思維還沒有深入人心。

  所以,在疫情期間,我們不能以國家與社會的強力干預取得了較好的防控效果為由,就盲目地推崇社會本位,否認權利本位的價值。疫情屬于特殊時期,國家采取了向社會本位進行傾斜的政策無可厚非,但是一旦疫情結束之后,社會生活恢復了正常,我們就要馬上回到權利本位為主的法治思想當中。

  法治是無政府主義和專制主義的天敵,也是對兩者的折中或平衡。法治不僅限制了私人的權力,也限制了政府的權利。任何人、社會團體、一切機關的行為都在必須在法律的規定之下進行,尤其是要建立“有限政府”,只有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才能充分保護公民的私有權利,維護權利本位的原則。但是,個人的權利與自由也應有所限制,不應超出一定的邊界,用法國思想家盧梭的一句話結束今天的話題:人生而自由但又無所不在枷鎖之中。